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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大师的无神思想——即其对 “一神”主宰思想的批破
发布时间: 2006/6/18 23:34:22 被阅览数: 4260 次 来源: 中国佛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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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体恒法师
 
    内容提要:太虚大师不但是中国佛教改革的先锋和领袖人物,人间佛教思想的开创者,而且还是一个“无神”思想的哲学家。他的无神思想很有特色,认为世间绝对没有主宰的神灵,“一神”主宰思想是一种邪执和不平等现象,为此他对一神主宰的思想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批驳破斥。本文的主要内容就是对太虚大师批破“一神”主宰思想的分析论述,尝试通过系统的解析使我们对太虚大师的破“神”思想有一个深入明确的了解,并由此开拓对世界人生的正确认识。
 
    关键词太虚大师 一神 主宰 造物主 破斥
    大家知道,太虚大师是近代中国佛教改革的先锋和领袖人物、人生佛教思想的开创者,可是却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一个“无神”思想的哲学家。太虚大师的无神思想很有特色,他认为世间绝对没有主宰的神灵,“一神”主宰思想是一种邪执和不平等现象,为此他对“一神”主宰的思想进行了详尽的批驳破斥。太虚大师对“一神”主宰思想的批破全面而深入,彻底揭露出一神主宰的虚伪性与不实性。太虚大师的破“神”思想在今天依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但是由于文深意隐,难于了解,这了便于我们的掌握,本文尝试对他的破“神”思想予以系统的分析论述。
 
一、主宰“一神”的界定与特性
 
    关于“神”字的解释,许慎《说文解字》中说:“神,天神,引出万物者也。从示、申。”《汉语大字典》中说:“传说中的天神,即天地万物的创造者和主宰者;又指人死后的灵魂;还指精神,表情,肖像等。”印度的“神”和中国的解释有所不同,对于“神”的信仰,在印度可谓是由来已久,佛教将这些纷纭繁众的解释总结为三类:
 
    (1)、大神我,就是《说文》中所谓的造物主,因为它能创造宇宙万有,所以名为“大神我”。印度婆罗门教认为大梵天能造万物,一切众生都是梵王所生;另有学说认为大自在天能造万物,一切天地人物皆是大自在天所造,这些都属于“大神我”。
 
    (2)、小神我,就是生命的灵魂,因为它不能创造万物,只担负个人所造作的善恶责任,所以名为“小神我”。有人不相信有主宰的天神,却相信有一个灵魂我存在,或相信人死后有神有鬼,这都属于“小神我”的范畴。
 
    (3)、有情神,就是和人一样的一种有情生物。佛经中所说各种各样的鬼神,如天神、地神、山神、河神、祖先鬼神及诸饿鬼等,都是属于此类。
太虚大师在以上三种之外,又增添一种,就是学者们所立的原理、本性、天道、精神、种种假说,及佛法中的真如,佛性等,这种“神”实际上是一种定性实执。所以在太虚大师看来,“神”的种类有四种。[1]
 
    对于以上四种神,太虚大师认为,定性实执的“神”没有人情意志和实在自体,不可能主宰万物,它们不在太虚大师的批判之内。而“有情神”虽然有人身的实体,但是没有神的超能,既不牵涉宇宙本体论,又不是永远不变的实我灵魂;它们和人、畜生差不多,都是六道众生,都有一定生死罪福,都是寿命无常要在三界轮回;根据世界无边无际、生物无量无数的现实特征,这些鬼神更不可能成为主宰者,他们无异于人类中高于常人的哲人君子一样,人们对于他们不必有什么特别的畏惧。佛教对于“有情神”既不否认也不崇拜,他们也不在太虚大师的破斥的范围之内。至于“小神我”,从佛法的究竟意义角度讲,它们虽然也非实有,可是它们同样没有超常的神能,不能造作万物及主管万物,不用人们去皈依礼拜、妄加恭敬,“盖是吾人与诸生物或自有、或共有、或性具、或缘成之全体大用耳。”[2]因此它们也不在太虚大师的批判之列。
 
    万物的造物主,恒常不变的实我或灵魂,以佛陀的智慧观察,都是不存在的,都是由于凡夫的虚妄分别产生的,佛陀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主宰者,不管是造物主的“大神我”,或是灵魂的“小神我”,佛陀一概予以否认并痛加破斥。太虚大师继承了佛陀的这种思想,并着重于对“一神”主宰的批判。他在《破神执论》中说:“今论所决定遮破之神,即诸一神教所妄计唯一、实在、常恒、普遍、能父万有、能主万有之大神物,非余所谓神也”。[3]还说:“有神说,特随机引导之方便决门耳!”[4]大师意思是指有神论不是最究竟的思想,宣说有神仅仅是渡化众生的一种方便接引法门,他所破斥的主要就是主宰的“一神”上帝,即实性的“大神我”。
 
    太虚大师认为,作为主宰者的“一神”上帝要想成立,首先要具备的是六个“拟人”条件。“拟人”就是似人、像人,所谓“拟人”就是说拟定“神”与人的相同之处,因为只有与人相同,人类才能够感知觉察到“神”的存在,否则人们怎么知道有“神”创造并主宰着人类万物呢!这六个条件是:
 
    (1)、拟人的形体相貌:一神的信仰者,必然不会认定“神”是虚无飘渺的幻影或者空无一相,否则就失去了神的功能作用。所以“神”必定是有形魄的;有了形魄,这个神的形象也不可能似水流、似木石、似蛇虫、似鱼鳖、似鸟兽等,必定要具有像人一样的器官形骸;有了肢体形象,又必定不许“神”的形象是残耳、缺鼻、缺手、多足,不分雌雄性别,不正首尾之位的残缺者,一定会是形象完具而且端正秀美;形象端正了,器官的功能也要同人一样,不能是用头代步、用脚进食、用腰胁出声、用膝踝目视等,必定符合人之常情。总之,这个神的外形绝对要与人相同,所不同的只是比平常的人高大、强壮、姣好而已。若“神”不与人的形体相貌等同,就失去了之所以成为“神”的最基本的条件。
 
    (2)、拟人的饮食起居:“神”还要像人一样有个住处,需要餐食饮水,穿挂服饰等,“不然、应无所谓天国乐园,应不摘食树果,应是裸形丐徒。”[5]只是,他的居处餐服可能比我们一般的人要要优美、芳甘、丰华、庄严、富丽而已。这是“神”之所以成为“神”的第二个基本拟人条件。
 
    (3)、拟人的言行工作:“神”还要像人一样会出声说话,会走动和工作,不然的话,“则不得有告诫使命等事”。[6]正是能够言语行动,才能展现“神”的灵异,否则如何施展神威?这是第三个必须拟人的基本条件。
 
    (4)、拟人的知觉思想:“神”还要如人似的有知觉感受与思想考虑,否则跟用土木金石等材料所做成的能自动、能发声的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呢!机器人能工作却不能创造和主宰万物,而“神”能创造要主宰,所以必须具备这第四个基本的拟人条件。
 
    (5)、拟人的情感意志:“神”对万物的奖惩必须依靠思想与分别,所以“神”一定还要有人的喜忧情感与好恶意志,不然,“应不得起是非好恶之念,褒贬赏罚之事”。[7]这是第五个要拟人的条件。
 
    (6)、拟人的政教刑赏:“神”要想控制人类万物,还要有世间统治者的政教与刑赏等事,如果不是这样,“应无帝之与魔对敌,应无所谓贬坠下界之事;应无所谓人类始祖罪贻子孙万代之事,应无所谓末日审判之事”。[8]这是“神”要拟人的最后一个基本条件。
 
    太虚大师认为,具备了以上六个拟人条件,才基本具有了成为上帝“神”的功能特征。但是,就具足这六项条件的“一神”之中,还有高下优劣的不同。印度的婆罗门教称“神”有本、化二身,本身不可名状,而化身稍胜人类,这种说法虽然也慌谬可嗤,相对来说还较为圆满;最下劣的是西方耶教的“神”,仅仅只具备上面的六个基本条件。
 
    一神教徒认为只有他们所信奉的“神”才是正神,才是世界的创造者、主宰者,其它宗教的“神”都是邪魔外道,都是妖魔鬼怪。就此而言,成为主宰的“一神”,仅仅具备六个拟人条件还是远远不够的,太虚大师认为主宰“神”的成立还要具备四项“天德”。天德,就是指创造者的德行神力。四项“天德”如下:
 
    (1)、此神唯一:主宰的“一神”须是世间唯一无二的,没有任何神、人、或事物可以与它相比对,所以这个神是万物的主宰者。这样一来,人的生身父母可以说不是真正的父母;其它一切地方、一切神中都没有可以归依的圣贤,也没有真实可尊敬的恩德。
 
    (2):神体真实且自存:主宰的“一神”必须是自有、固有、永有、实有的,万物原本都是因“一神”而有、而存在,除了“一神”之外没有任何自在实有的实体,唯独这个“一神”不待万物而自在、实有。
 
    (3)、神性坚常且无始终:主宰的“一神”必须是一个不生不灭、不变不易、不少不老、不消不长、不断不续、不增不减的“超事物者”。否则、纵然比人类更为长寿,也只能像龟、蛇、金、石等一样,像妖、精、仙、灵一般,或者如佛经中所说的非想非非想天人一样,再长寿也有它起始终讫的时间。而且,即便是其它神灵替代了他的位子,他还应无始无终,不然奉事他的人从哪里去祈祷安乐与永生呢?
 
    (4)、神的体用遍一切:主宰的“一神”的神体能够充满盈溢于尽虚空、遍法界、十方一切世界。如若不然,它应该不能直接生起而且遍布一切的全知全能。而且如果不充盈于无边空界,在他之外必然会有其它与之相并立的神,这就不成“一神”而成“多神”了,所以“一神”不能缺少这一天德。
 
    太虚大师说,“一神”要想达到创造和主宰的地位,必须还要具备这四项德行与神力,否则便不能具足主宰的资格。可是、根据一神教的教义,在六个“拟人”、四项“天德”的基础上,神的能力、作用还必须具备四个“特性”。这四个特性,只有他自己独自具有,不许任何其它的神与他共有,否则此“一神”还要失去作为创造和主宰的资格。四个特性是:
 
    (1)、遍生与主宰一切事物。“一神”所制造的一切人类与事物,不但外在的形质,就连内在的心灵、意识也都应该是他所造,除了他所创造的之外,没有任何他人或它物所创造的东西存在。如果说神只能创造人的身体而不能造作人的心灵,那么、人间各自能造一种事物的百工、技师,都可以说是造物主了。这恐怕是一神信徒所难以接受的,所以,“遍生”与“主宰”是“一神”上帝的必然特性之一。
 
    (2)、为一切事物的主权所有者。无论世间任何人的身心、祖宗、亲友,还是禽兽、器物等一切事业成就与财物拥有,都是“一神”的上帝所有。世间凡有所得都是上帝所赐于的,所有人都应该经常感谢奉事主宰的“神”。就像奴隶、婢臣奉事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一样,常常恭敬顺从地做事情,不敢有片刻的违背与怠慢,因为他的全部主权都是这个帝王所有。假如这个“神”不是全部撑握一切物,仅仅是某些方面超强一些,就奉他为主宰者,那么蜈蚣有百足,岂不是也应该奉事为主宰者了?这也是一神教徒所难以认可的,因此、完全的掌握一切事物、并为一切事物的主权所有者,是“一神”主宰的又一特性。
 
    (3)、能任运随意降福祸。主宰的“一神”在主宰一切事物的过程里,不应该凭借往来、升降的运动,往来、升降就会此作彼息,而不能尽一切时刻的控制所有事物;主宰的“一神”也不应该凭借臣工和役使,如果依仗臣工役使就不是直接的治理;不是直接的治理,则臣工役使们有可能偷矫王命。所以、所有万物都应该是主宰的“一神”直接能统治,才可以显示出真主宰的“一神”非世间的伪主宰所能相比拟。
 
    (4)、能随念直接监察一切人事。主宰的“一神”能不移不动而尽知世间一切事物,尽控世间一切事物。他不应该假借俯、仰、向、背的探视,俯、仰、向、背就会顾此失彼;也应不假借官吏与侦探,若用官吏与侦探就不是直接管理;不是直接得到的视听消息,一定会为假相所欺蒙。况且因籍他人成就事情,也不是大丈夫所应为的行为。所以一切处都是神能直接尽知,这才足以显示主宰的圣帝非人间的皇帝可比。随念直接鉴察一切人事,是“一神”主宰的第四个特性。
 
    太虚大师说,一神教的教义中不一定就把主宰“一神”的性质特点勾画得这样完备详细。可是作为一神信仰者的主宰“一神”,必须具有这些基本的条件,才能称得上是主宰者,才能让批判的人有一个眉目可供驳斥。太虚大师所列举的这六个“拟人”,四项“天德”,四个“特性”,不过是对各种一神信仰的思想教义的总结归纳,对主宰“一神”的名义、性质、特点,给予了一个详尽的概括而已。
 
    太虚大师认为,在现实世界的宗教中,印度的婆罗门教认定世界人类是大梵天所成文就的;基督教认为世界是上帝所创造的;回教认为世界是安拉所创造的。不管它们所认为的创造者是谁,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认为世界人类是由作为主宰者的“神”创造出来的,因此它们都属于“一神”的信仰。
 
     太虚大师在他的一些著作中不止一次的说,尽管主宰“一神”的信仰者不少,可是以西方的耶教为最劣,以耶教的“一神”信仰最不平等。可见太虚大师所破的“一神”主要是针对西方基督教的上帝而来。
 
     他说,圣经中说人类始祖亚当获罪于上帝,他的罪业留于子孙后代,一直到今人们还在受着上帝的责罚,这种酷刑即使是封建社会时期连坐九族的秦朝酷法也没有它暴虐!圣经所谓积数万年陈死鬼魂,直至世界末日才一起审判,可以说即便是最昏庸懒惰的官吏也没有它懒滞!圣经所谓抟土为人,呵气为魂,实在形同儿戏!这些可以说是乡村野夫聚谈笑谑的内容,稍具知识的人肯定不能信从服膺,这些内容根本就不值得反驳,所以破斥不从这些方面展开,只从人间常情与一定深度的哲理上来破斥。
 
二、主宰“一神”的破斥
 
    在太虚大师的著作里,对主宰“一神”的破斥主要体现在《无神论》与《破神执论》两篇著作中,下面就依据这两篇著作来详述他对主宰“一神”的破斥。
 
    根据上文对主宰“一神”所具条件、特性的界定,在《无神论》一文中,太虚大师从人类社会差别的角度出发,用六条内容对“一神”主宰的思想进行了批驳,他说:“天空中无数之恒星、行星、卫星、游星,果有造物主以造乎?地球上无数之动物、植物、矿物、气物,果有造物主以造乎?吾姑置不问,仅就人类以诘之。”[9]六条内容如下:
 
    (1)、上帝何故让人受诸罪苦?
 
    大家知道,基督教认为人是由上帝所造的,[10]按道理来说,人既然都是上帝一人所造,就像一个模子造出的器皿,不应该有形体的差别,智力的高低,更不应有贫富的不均,可是现实世界不是这样,万有差别纷然而现。所以太虚大师说:“人类之体魄及灵魂,既尽为造物主之所造,何不尽造为聪明正直健全善良之人,体、力、智、一般平等,皆得圆满之自由,共享安乐之幸福!顾乃或善、或恶、或智、或愚、或强、或弱、而使人类造种种之罪恶,受种种之苦恼耶?”[11]
 
    (2)、上帝何故不让人尽入天堂?
 
    世间的人尚且知道为自己所生的子女创造好的生活条件,能不让他们受苦就尽量不让,上帝创造了人,也应该都让人像他一样生活在美丽、富足、和平的极乐天国才对。可是现实情况是,他的这些爱子──人类,千百年来却一直生活在苦难深重的地球上。所以太虚大师诘难说:“人类既尽为上帝之爱子,何以不尽居之以天国,游之以乐园,而必使人之生于罪恶苦恼之地球,逼其受种种磨折,待其恭敬归向,乃摄归天国,否且罚入地狱耶?”[12]
 
    (3)、为什么不直接让人让顺从上帝呢?
 
    人是上帝所造,他拥有人类的一切处置权,他既然希望人们都恭敬顺从,可是为什么不让人类直接的都具有温良谦和的性格,自然的生归天国,而非要待先觉悟的人去劝说方才相信皈敬!这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故此太虚大师说:“上帝既要人恭敬归向,乃肯摄归天国,何以不尽人皆造成恭敬归向之心,俾自然恭敬归向,而必俟人之劝导其恭敬归向耶?凡是、皆深不可解也!”[13]
 
    (4)、可笑的魔鬼之说!
 
    《圣经》之中,多有关于魔鬼的叙说。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本来是混沌无知的,正是由于魔鬼的蛊惑,他们才偷食了不该吃的智慧果,从此有了智慧分别,也带来了永远无法摆脱的罪业。这还没有完结,人类的后代,一直脱离不了魔鬼的纠缠,动不动就被它诱惑,时常的背叛上帝,弄得上帝老人家也时常不得已的发脾气,冒肝火。
 
    故此太虚大师质问:听说有别于上帝意志的魔鬼,常常与上帝对抗诱惑人们行魔道;而人若不顺从上帝跟随魔鬼,死后又必然堕入地狱。这个顽固的魔鬼,是否也属于上帝所造呢?如果说它不是上帝所造,上帝既然有不能造的东西,那么他造作的能力必定有所限制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如同百工技艺的各自能造吗?如此类推,上帝名曰“造物主”,百工技艺何不也可称为“造物主”呢?进一步说,魔鬼既然并非上帝所造,那么必然有另外一个神能者来造作魔鬼;以魔鬼的力量都能对抗上帝,而造作魔鬼的神能者必然是较上帝更为神灵巨大;这样说来,又怎么能知道人类及上帝不是属于造魔鬼的神能者所创造呢?假设魔鬼是自然而生,不由他神造成;那么为何其它万物就不能自然而成,而一定要待上帝来创造呢?另外,如果说魔鬼定是系上帝所创造的;则上帝既然能造它,为什么就不能制它的行凶作恶呢?只是惩罚信从魔鬼的人类下地狱,为何不惩罚始作俑者的元凶入地狱呢?以上帝的权力神力,惩罚魔鬼下地狱当不是什么问题的,故意要留着魔鬼来扰害人类吗?这实在是太不公平的一件事情了。有感于此,太虚大师慨然说:“此尤不可解中之不可解者!虽质之主张造物主之神说者,亦将莫知所答,哑然失笑!”
 
    (5)、上帝何以造一个不平安的世界?
 
    人们养一只小猫小狗,还会给它们置一个安乐的小窝,不会让它们日晒雨淋、霜寒冰冻。可是上帝为人类造的这个世界实在是不太美妙!夏有骄阳似火,冬有酷寒如剑;旱则赤地千里,涝则水淹大地;饥是饿莩遍野,疫则积骨如山。更不用说战争等人为灾难的恐怖了。太虚大师质问:“上帝之造此不平等、不自由、不安乐、不美善,而如监牢、如桎梏、如豕圈、如地狱之世界,罪恶苦恼盈积其中,其将以为功耶,抑将以为罪耶?其果惠人者耶,抑果虐人者耶?”[14]太虚大师的意思是说:上帝,你造人到底意欲何为?为了恩惠于人,还是苦恼于人?抑或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娱乐?如此的世界,你是有功呢?还是戴罪呢?太虚大师的质疑可谓极其到位,假如上帝就在面前,想必也当会哑口无言。
 
    (6)、上帝与暴君何异?
 
    人间世界的暴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完全按照个人的意志与好恶行事。上帝是超越于人类的神能者,按说不应该与一般的人计较,所谓“大人不计小人过”,但是实际情况却相反,上帝对于他亲自造出的人,动不动就龙颜大怒,大发雷霆。轻则让人受苦受累,重则打入地狱不得超生;小则一人或一家受难,大则一族乃至成千上万的人被罚惨死。[15]如此上帝何异于恐怖的暴君?所以太虚大师感叹:“夫上帝对于人类之心理,亦汝能恭敬我,我能安乐汝,汝不恭敬我,我能苦恼汝;与帝王之顺我者富贵,逆我者灭亡,同一设心耳。故英吉利哲学家毅果曰:‘浸假而有上帝,吾必戟指而詈之曰:恶也’!”[16]
 
    透过上面的破斥,可以看得出造物者的主宰之说是多么荒谬,多么经不起推敲和质疑。根据这六条诘难,太虚大师认为,世界万万不可有造物主,不容有造物主,不必有造物主,绝对无造物的神,可说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可是、太虚大师在批驳“一神”主宰的道路上没有就此而止,[17]为了彻底揭破“一神”主宰的伪装,为了完全彰显“无神”思想的正确认识,在《破神执论》一文中,他又从十个方面对“一神”主宰予以了更为严厉的批判。这十个方面即:
 
    (1)、上帝也属于物吗?
 
    太虚大师问道:你所执着的上帝,是属于物,还是非物?如果他是非物,非物则无有实在的体、相、作用,只是相对于“物”的概念才说它是非物,不是在“物”之外别有一个所谓的“非物”。比如没有事物之处我们称之为“空”,并不是在“物”外另有一个实在的“空”物存在;又如说“无”,只是无有“有”而已,并非别有一个叫“无”的物。这样说来,非物的上帝仅是人们唯心生起的一种计执度量,只是虚无的传说而已,就像印度人所谓的“龟毛、兔角”一样,都没有真实的存在意义,所以不应该计执他能主宰万物。若定言上帝能主宰万物,则他就必须有体、相、作用;有体相作用,那么他就是万物之中的一种;同属于万物,而又惟有他可以称为上帝,可以主宰万有,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这里,太虚大师用是物、非物的两个推理,对上帝的存在发出了质疑。这个逻辑推理过程如果用佛教的“因明”公式来表示,可以有二比量:
 
    Ⅰ、你所执的神父天帝,定然无自体相作用──宗
    你准许是非物所摄──因
    凡非是物所摄者,定然都无自体相作用,所以你所执的天帝神父,也定然没有自体相作用──喻
    如龟毛、兔角,只有言说,都没有实际的意义──喻依
 
    Ⅱ、汝所执天神,定是万物中一物──宗
    许有自体相作用故──因
    如人、禽、木、石──喻
 
    太虚大师以为,也可以用亚里士多德的论理法,形式如下:
    凡有自体相作用的必然是一个物──例;
    你准许天神有自体相作用──案;
    所以你的天神也必然是一个物──断。
 
    太虚大师采用逻辑推理的方法来批破“一神”上帝的存在,是因为西方的基督教神学家也曾用逻辑推理的方法来证明上帝的存在,太虚大师以牙还牙,可谓是非常微妙,而且无懈可击。用这种方式来批判“一神”上帝,并不是始于太虚大师,清末的学者章太炎在其著作《无神论》一文中已有使用,不过太虚大师在本文中的批破更加严谨缜密。
 
    (2)、上帝的造作待不待它物?
 
    太虚大师诘难说:你认为惟独上帝造生了一切事物,那么造作的时候,只有唯一上帝没有任何其它事物;还是假借其它事物而成就造作的呢?如果仅是唯有上帝绝对没有其它相待的物质;那么这个上帝即应该是无自无他,无内无外,无彼无此,无能无所,与一切事物合和无有二相的一个事物,也就是说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或物了;既然天地万物一合相,可是怎么忽然间就有了你们这些人呢?怎么忽然间有你们的思想与主张呢?而且,你们怎么知道一合相的上帝造出了万物呢?实在是没有道理!
 
    再者说,如果他是有待其它物质才能生能作的,那么就如冶炼炉之所以能熔化矿物是由于相待有炭、铜等物质;也像工匠的能作器皿是相待斧、石之类。炭铜、斧石原本就与冶炼炉、工匠并存,并不是必须由冶炼炉、工匠创造才生起的。如此说来,你认为一切事物只由唯一的天神所生所作,还是没有道理!何况这样造作的上帝能为上帝,那么冶炼炉、工匠就都应该是你们所所奉持的上帝了!
 
    这里,太虚大师用相待、不相待,推理出了上帝造作万物的虚假性,上帝即不能造作,也就不能主宰万物。
 
    (3)、上帝有没有生前的阶段?
 
    基督教神学认为,上帝在没有造作万物之前,是没有天地万物的,只有一个上帝的存在。上帝造生万物,不相待任何物质,一切都是他自作自生。于是,太虚大师问道:那么你的“一神”上帝,也有末生之时吗?还是从来如此?
 
    你的上帝如果是本来固有,常存而没有未生之前的这个阶段,而一切事物又唯由上帝造作,从不相待其余的物质或人事;那么上帝存在的同时也就有一切事物的存在;如此,一切事物也都不应该有未生前的阶段。这样,认为一切事物有未生未作前的说法岂不是没有丝毫道理可言了嘛!
 
    如果说上帝也有未生前的阶段,既然有所开始,就必然也有所终灭;这样你的上帝就是有起灭不自在的事物之一了;他连自己都不能自主,还怎么能主宰其余的事物呢?这样你的教理说上帝是不生不灭,全知全能,不就变得都没有道理了吗?
 
    假设你说上帝虽然常存而不相待其它事物,可是却待神心的喜乐情欲,这还不对。因为上帝本来常存,天神心的喜乐情欲也当常时一致,自然而然不由相待生起,一切所造化者仍然还应如上所说与神同时存在。如果说上帝的喜乐情欲也由相待而起──就如同人待金钱而生贪爱,待贪爱金钱而犯盗窃──这仍是有待它物。既然他必须相待喜爱情欲,如果爱乐忽然间消失无有了(情欲是不常恒的),岂不是不能造生万物了。这样看来,上帝也不能自主,既无自主,你执上帝为自在自由而且全知全能,都没有道理了!
 
    这里,太虚大师从上帝有生无生这个两难问题,推理出上帝不能造作,从而否定了上帝的权威性。
 
    (4)、上帝造人有知无知?
 
    你说是上帝造出世间万物,那么请问,上帝在造生人类的时候,是自己有知随心所造,还是盲冥无知偶然而造?
 
    如果是自己了知而且随心所欲来造作,那么上帝所不喜欢的罪恶、残废、愚邪及不敬信之人,不是神所乐欲的,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给造作出来呢?既然造出来了,就应当也让他们同归天堂乐园,可是却对他们贬斥、苦罚、责难,不使他们常常同住乐园,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况且,神自己不喜欢那些不敬信神的人却还要制造出来,而这些人又必须要人劝慰才生敬信,上帝的这种作法,是无聊还是恶作剧?实在说不过去的事!
 
    如果说上帝是由盲冥无知偶然造一切物,那就不是随心所欲而造;犹如父母生子女,虽然想生英俊漂亮的子女,可是善恶与美丑却并由不得自己。若神所造的人善与不善、敬与不敬参杂,则神也就应该不能普遍了知一切人的善恶;纵然知道了善恶,也应该不能随心所欲的加以赏罚。这样说来,一神教徒所说的信则必蒙神眷、信则得永生居乐园及神遍知十方三世都是缺乏可信凭据的!
这里,透过造作之时有知、无知,太虚大师否定了上帝全知全能的这一特性。
 
    (5)、上帝也有造作者吗?
 
    太虚大师问:你说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上帝主宰,那么造作这些事物的“一神”上帝是不是另有个造作者呢?如果说有另一个造作统治者,而此造者还应该有另一个能造者,这样辗转上推,岂不是无穷无尽,永远没有边际!这怎么还能说是“一神”主宰呢?
 
    如果说你的上帝是没有别的造作者,既然上帝无造作能自生化,那么一切事物也应该自然生化而不需上帝的宰治;而且我们也确实可见世间的人、物,不需任何外力,就自然任运的互生互化,自立自治。这样看来,你所执的造万物、宰万物的上帝,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这里,太虚大师从造作的生生无穷来质疑了上帝的创造与主宰性。
 
    (6)、上帝“天父”的称号是实还是假名?
 
    基督教徒常常称他们的上帝为“天父”,因为上帝是一切的所生者。这里问的是,上帝的这个称呼是“真实”的,还是“荣誉”的呢?
    太虚大师说,如果上帝真的是万物的父亲,父子必然应当是同类;那么神为人父应当是人,为畜父应当是畜,为虫父应当是虫,为土父应当是土,总之是谁的父亲就应和它名符其实。再者,如果只是人的父亲,而不是物的父亲,就不能名为一切物的天父!况且,人的出生不独只是父子相对待,还必须要父亲与母亲的合和而后才能生子女,有了子女才名为父亲,唯有父亲没有母亲不能有子,也不得有“父亲”的名称;上帝独自为众生之父,唯有天父,不待天母,岂有此理!世间不用母生而自然生长的只有一些水虱虫等单细胞动物,若说无母能生,这水虱虫等岂不也可以称为天父了!另外,对之称呼父亲的,必定是他直接所生的子女,若辗转相隔了好几代,则只能叫祖而不能称父了;一神教成立千百年来,教徒传了无数代,上帝早就应该是爷爷的祖爷的祖爷及至更远的祖爷了,可是代代人都认他为父,实在也不合常情。还有,如果唯父为神,那么你的亲生父、我的亲生父都当是神了,一切人亲生父皆即是神;而你只让亲生你的人为大家的神父,哪里说得通呢?因此,可以说上帝创造一切,为一切父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
   
    如果“天父”只是假名称号,那么它只不过如同小孩子玩剪茅为剑的游戏,草剑虽有剑名而没有断切的实用,也就不能当真。这样,说“天父”上帝能生化一切物,让人皈命、供敬、礼拜、祈祷,这实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里,太虚大师从推理“天父”称号的不成立,证明出了上帝存在的难以确定性。
   
    (7)、上帝为“万物主”的称号是实是假?
 
    因为上帝创造了一切,基督教有时也把他尊称为“万物之主”。太虚大师问道:所谓神是“万物主”,是实在之主,还是假号之主?是同国权之主,还是同物权之主?是同主宾之主,还是主奴之主?
 
    “主”的种类意义不外乎这些了,可惜所谓的“主”都是相待变更,迁换无常的,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远不变的“主”。比如“主子”之主,对奴他是主,对更尊者他则是奴了;又如“君主”之主,在位他是国主,离位或被推翻,也可能是平民甚至奴隶;再如“物主“,物今日归你可为是主,明日属他,则你就不得名它的主了。世间哪里有永远属于一个人的奴隶、国家、财物呢?
所以太虚大师说:“若离物等对待,则必不得有所谓主;汝执汝别有一天神常为万物主者,遍世间皆无理可求!若谓此非世间可谈之理,汝曹应不在世间说,但应归汝天国乐园中说!”[18]大师的意思是说一切事物都是相待而有,造物主之实并不存在。造物主的实名不存,假名更不可能真实。既然如此,人们对所谓“造物主”的恭敬,礼拜,祈祷等,都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里,太虚大师就称号的实与假出发,证实了上帝是所谓“造物主”的欺骗性。
 
    (8)、上帝的人性与神性的矛盾。
 
    根据分析基督教的理论可以知道,上帝既具有真常、普遍、实在等神的主宰特性,又具有与人一样的言语行动等人事作为,这样的话就会造成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
 
    如太虚大师言:“所执之神,既拟人事言动作为,起居饮食,则宛然是一高等动物而已。然则必有形表,必有寿限。有形表则必非唯一普遍,有寿限则必非实有常住。有形表则必有外延之量,必不得全知全能乎一切;有寿限必有寿命尽期,必不得永久为父为主乎一切。又既唯一、普遍、实在、常住,应更无余,应更无生,应更无依,应更无为,空间时间,弥满充塞,直是唯此天神而已,如何现前分明有汝有我,有人有物,有诸事业,有诸变化?即诸事物应无分别,如何复执别有一神高处天上?如何复执别有一神能父能主,一切物皆为彼所生所化所宰治?”[19]从太虚大师的话中可看出,上帝若要保持人性的形相,就会失去神性的特征;要想维护神性的权威,就难以得到人间的生化。那么,这样一来,上帝自身就成了一个矛盾的和合体,既然他自身都是矛盾的,如何能够创造出和谐的人间世界呢?
 
    这里,太虚大师从人性与神性这对不可调和的矛盾,揭穿了上帝的权威,使他的的神圣主宰成为了无根之草。
 
    (9)、上帝自身的矛盾性
 
    中国的老子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就是说,世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相待的,没有绝对的实存与不变。太虚大师认为,正是因为有人的不完善,才相对显示出鬼神类众生的优越。可是即便他们较人优越,也不是没有生灭变异,不是没有缺陷残弱。如果其中一者作为常、实、遍的超人,不说别的,但从其自身就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性。因此太虚大师说:“神独父独主,全知全能,如何未生造前已有自身依正?且既唯一、普遍、实在、常住,父何所父,主何所主,能何所能,知何所知?亦复何独,亦复何全?故彼所执事义,自相茅盾抵牾,无一可以成立。”[20]上帝既然是唯一无二的全知全能者,而且遍常地存在于一切,那么他为谁的“父”?为谁的“主”?又怎么有“能”、有“知”呢?如是诸多疑问,无一不是自相抵触。这样说来,上帝还是难以上人相信。
 
    这里,太虚大师从上帝自身特性中体现出来的矛盾揭露了一神理论的破绽。
 
    (10)、上帝的存在靠什么来证明?
 
    佛教认为一般情况下,人们证明一项事物的存在或者证明一种知识的正确,不外三种知识来源,即现证、比推与传闻。“现证”就是现前证知,大家都共同承认的事实;“比推”就是比较推理,依此事而推知彼事;传闻就是耳朵听闻到的人们的相互传闻。太虚大师诘问:认为有个唯一、实在、常住、普遍、独父、独主、全知、全能的上帝,是根据什么来证明的呢?
 
    太虚大师说:如果依据现证,你现在是人,我也是人,五官都相同,感觉也不异。人们的眼等五根所觉知的,不外色等五尘集合而形成的万物的质料形象;内心自证知的,不外乎自已的心、情、想、思等念头,自已内心所自证的念头,既不能举示于人,也不能说是天神。况且人人都有自证知的内心,凭什么说你所证知的就是唯一别居于天上的“上帝”?在人所感觉的物象中,无论青黄、长短、香臭、冷热等,按道理全都可以指出来让大家晓知;但大众所感觉的,只是色等诸物并没有什么天神之类;纵然是到了你所谓的天国,人所感觉到的,也应当只有色等诸物;色等诸物,有哪一种可以充当你所说的唯一、实在、常住、普遍、独父、独主、全知、全能于一切事物的“上帝”呢?所以,“则汝言于现证,略无依据明矣!”
 
    依据比推,必须要必有一分的现证,才可以比推。如:若人的身体曾经被火触过,任何时候一见到火,即便没有触到,也会觉知火是热的,说到火,哪怕是十方万世的火,也可以推而比知它是热的。又如,因为知道我自己内心有主见,也就可以推而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主见。再如、因曾见到其他人死亡,因而能比知我乃至现生的所有人也都必定会死。而且靠比推而了知事物,不外以通常普遍的现象,推断局部少量的事理。你所执的“一神”既然连现证都没有依据,还冒充一、实、常、遍一切物,哪里是属于局部事理?因此,“则汝言不得依据乎比推而立,明矣!”
 
    就传闻而言,如果说依据你自家的传闻,你虽然也有古人流传下来的经书说世间有神,但如我之类偏不信你经书所言而要破斥,就像现在我所说的你也不信;如若你相信我的所说,我也相信你的经书,就没有诤议了;可是既然你与我还是有争,那你就不能用你的经书为凭据来要求我等不信之人。
 
    如果说依据世间一般的书籍与传说,那也不行,因为世间说明有主宰“一神”的书籍与传说毕竟占全部书籍与传说不及万分之一,不能根据这极少传闻证明的事相否定绝大多数传闻证明的事相;“故汝言不能依据乎传闻而立。”[21]
 
    大凡是事理、语言的成立,不出这三种方式了,可是现在用这三种方式不能证明上帝独存,这足以说明执着“一神”上帝的理论是属于虚假的。
 
    太虚大师又说,如果你自认为自己的话是诚实无欺无须证据的,我及世间人理所当然要信从;那么现在我也不用依据,说我身是天神上帝,全知全能一切事物,你也应毫不怀疑地对我身信从、归命、恭敬、礼拜祈祷!假如说你以我的话荒诞不经而不信,别人岂不是也不会相信你的话!故此,“汝曹诬世惑民而哓哓者,可以休矣!”
 
    再者,基督教认为上帝是十方万世弥满充塞,无穷无尽的。太虚大师说:既然到处唯是天神的体相、作用、知能,则就不应该容纳其它一切的事物了,因为其它事物都已与上帝是无法辨别的一体。这样就无我、无你、无人、无物的分别。“牛肉、鸟粪与汝同神,唯神食神,食即不食,汝如何食牛肉不食鸟粪!猪羊、父母与汝同神,唯神杀神,杀即不杀,汝如何杀猪羊不杀父母!既有全知全能上帝直接而赏罚宰制一切物,人间伦理、功业、政策、学术等应皆可无;且不应有善恶是非。既有全知全能上帝直接而造作生成一切物,人间之父母、夫妇、农事、技工等应皆可无;且不应有苦乐罪福。故依汝教,则世间一切事物概当废绝!”[22]
 
    还有,你们说上帝是无所不在,无所不是,这样一来,“敬即不敬,信即不信,神即不神,人即不人,汝奚从以必敬汝神劝人?天即不天,地即不地,生即不生,死即不死,汝奚从以永生天国诱人?人亦即神,兽亦即神,木亦即神,土亦即神,汝何偏执别有一神?古亦即神,今亦即神,东亦即神,西亦即神,汝何不执无非一神?且汝天神,直接自能治理教化,赏罚问答,来往上下,功守折摄,汝曹奚用坚结教体团,建立经仪,向人传播,向人劝导,向人诤斗,向人攻杀,故依汝言,则汝教一切事业,先当废绝!”[23]
 
    这里,太虚大师从现证、比推、传闻等三个方面推理,始终未能找出“一神”上帝存在的证据,由此可见,“一神”的说法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最后,太虚大师总结指出,由以上诸条诘难,可知主宰的“一神”上帝是不可信的,如果一神教徒一定要说,这是全知全能的上帝所说的,不是平常人所能够知晓,“则汝曹以不知为知,妄以自信信人,可知唯是迷信,唯是诬世惑民。世非易诬,民非易惑,虽我愚昧,亦不受欺,况诸聪慧者乎!亦可以关尔之蠢口,结尔之笨舌矣!”[24]
 
    太虚大师两篇著作,一共十六点对主宰“一神”思想破斥的内容,可谓是言词犀利、义理深入、逻辑严谨、组织严密、针针见血、剑剑封喉,把“一神”主宰的思想批破得体无完肤,理无寸长,相信无论见者闻者都必定会有酣畅淋漓的感觉,而且会心悦诚服的接受“无神”观点的教导。
 
三、破神的目的与利益
 
    太虚大师为什么要批判基督教的“神”呢?根据他著作的文意可知,他不是为了张扬已能,不是爱好争辩,也不是为了传播佛教,更不是对基督教有所偏见,他是有触而出,有感而发。他的目的,主要有如下两点因素:
 
    (1)、首先,为了破除迷信的愚执
 
    太虚大师认为,关于世界到底有没有造物主,有没有一个主宰者,在古代也许没有多少人敢产生疑问,但是在现代,说无应该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越作学理的研究,对它的疑问也就越深。就连基督教最兴盛而且是根祗所在的西方,自文艺复兴后都逐渐失去了对上帝的热情,大哲学家尼采甚至公然宣称“上帝死了”。在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还认为有一个全知全能主宰一切的上帝,无疑是一种迷信,将成为人类与世界进步的一大障碍。
 
    可是,就是这个连它发源地都己认为是虚伪的理论,自近代以来,随着西方思想的东传也在中华大地迅速传播,造成许多无知者盲信盲从,形成大批愚昧的人群。清末造成国家半壁江山动荡不安,无数城镇乡村化为灰烬,无数民众流离失所的“洪杨之乱”,指导思想就是迷信上帝天国的存在,并以上帝的子女而自欺欺人。除了流民起义借用上帝,还有相当多的人假借上帝之名堂而皇之招摇撞骗,欺瞒社会,祸害百姓。
 
    太虚大师生逢中国的社会型态大转折时期,亲历社会的纷呈乱象,目睹民众的愚迷可悲,正是出于不忍众生苦,不忍家国衰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救世菩萨精神,发出了这狮子般的吼声。如他在文中振聋发聩地说:“嗟夫!违理妄求,劳目晴而现翳华,积迷成信,执翳华而希翳果,世纷纷而言破迷信,顾滔滔而皆投迷网,从迷入迷,展益深迷,倒非为是,淆伪为诚,有几人能灼然见迷信之所在而摧陷之、廓清之哉?”[25]太虚大师对“一神”主宰思想的破斥,带有中国传统士人浓郁的人文思想色彩,是一种敢于承担的可贵精神。
 
    (2)、再者,为了拨除不平等的根源
 
    太虚大师为什么要说破除“一神”主宰的思想就是拔除不平等根源呢?其中有着重要的时代背景。
 
    近代中国是一个饱受西方列强欺侮的时期。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到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这段时期,外国侵略者同中国订立的各种不平等条约多达300多个,列强从中国先后勒索赔款达10几亿两白银,强迫中国开放的沿海和内陆的通商口岸有50多个;除割让香港、台湾、澎湖等沿海岛屿外,沙俄还在中国东北和西北吞并多达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英、法、美、日、俄等国先后在中国17个城市开辟十几处租界,将中国土地划分为多块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控制了中国的海关,在中国派驻军队,还垄断交通、控制贸易、操纵经济等等,从各个方面控制中国。他们的入侵使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失去了独立自主的权利,长期陷入了贫穷、落后的境地。[26]
 
    在西方的侵略中,传教的特权始终跟随着每一个不平等条约,不信仰上帝的西方将军们却拼命要把上帝的信仰强植到中国来。[27]在强权的推动下,中国基督教势力发展迅猛。以基督新教为例,基督新教在华传教士1900年为1500人,1905年增至3445人,而到1919年则至6636人,20年中增加4倍。至1920年,单新教传教士在中国就开设有693个传教点,1037个布道机构。而天主教发展更快,1870年中国天主教教徒有369,411人,1901年是720,540人,1920年中国天主教刊物《中华归主》统计是1,971,189人,而到了1940年则至300万人。[28]
 
    传教土以坚船利炮及不平等条约的特权为后盾,以战胜者的姿态在中国的土地上颐指气使,有恃无恐,政治上骄横,经济上掠夺。他们窃取情报,霸占田产,包庇教徒,鱼肉乡里,干预司法,欺压百姓,横行不法,成为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帮凶和工具。1871年清政府的总理衙门在一份文件中就曾愤怒地指出这些不平。连西方学者赖德烈都说:在西方列强的庇护下,“中国基督教社团几成国中之国,遍布中国各地的飞地”。[29]
 
    太虚大师1889年出生,成长的过程正值西方宗教对中国进行掠夺欺压的年代,对当时基督教与西方列强狼狈为奸欺压中国人民的事实看得清清楚楚,他认为当时中国的的“上帝”信仰无异于“西帝”信仰,是一切不平等的现象的根源,对此深恶痛绝,所以他极力批判“一神”的上帝信仰。他说:“持造物主之神说者,其言造物主之权力能力,都无限量,生杀予夺,赏罚苦乐,均可操纵之于股掌间,无论何人,胥不能不恭敬之,爱戴之,以仰其鼻息,而博其欢心,否则、便为大逆不道,须永堕地狱,则剥夺人之自由,使人不能自由自立,不平等孰甚耶?此而颂之曰慈父,真不啻膜拜于专制魔王之下而称之曰圣人也!”[30]
 
    太虚大师认为,自由与平等是人们本来应该具有的自然权利,仅就自由平等的思想来说,也不容有造物主的主宰之说。因为不从根本上以解决世界到底有没有造物主这个疑问,无神论的平等思想终是形同虚设,难以深入人心,自由平等思想与造物主的神学不能并存。
正是本着这样的出发点,太虚大师说他破神的利益主要有两点:
 
    (1)、拔除不平等根,增进人道现世的安乐
 
    他认为,所谓增进人间现世的幸福与安乐,不外乎相教相养、互爱互助之道,而扰乱破坏人间幸福的则是压制与战斗两种祸害。压制扰乱人的内心,战斗伤害人的肢身,造成人道泯棼,天无宁日!压制、战斗又皆依分别文野、尊卑、贵贱、胜劣、强弱等不平等现象而起。“一神”的迷信邪执如果摧破除尽,“则天(帝)不明、而鬼不神,不平等之根拔,彼依附不平等根之枝叶而起之扰乱破坏人道安乐等魔事,亦无所假托而自枯落矣!于是人道之安宁福乐乃渐成增进,循至实现礼运所谓大同之世。”[31]
 
    (2)、开正因缘路,使人摆脱愚昧困苦的障碍
 
    所谓开正因缘路,就是让人们认识到世间人事万物的因缘真相,不再迷昧于邪见的思想观念。太虚大师说:“浸假而有所谓上帝者,亦如梦幻而出生之一物耳,乌足以云万物之造主哉?以必无之理而强人以必信,其信之者非迷信而何?”[32]人的生、灭、老、死都是因缘所成,由有贪嗔痴的无明,从而导致业果相续,众生相续,缘起无尽。世界虽有净与秽的区别,美与丑的不同,有万物森然罗列自成秩序,但它们并不是某种神力所致,实际也是人迷悟认识的差异造成。人们之所以时常生活在各种痛苦中不得解脱,就是烦恼、迷茫障碍了人的自心,不知道跟随出苦的正确因缘路。如果众生能息灭分别妄执,以晓知万法唯心的真现量智而悟真性体,以通达万物缘生的正比量智而识正因果,则迷昧迷茫就会转为觉悟,生死烦恼就得摆脱远离。这一切都是靠的自己的力量,不是假借任何神力,这就是正确的因缘路。
 
    太虚大师为众生所开的正因缘路,乍一看似乎只是佛教的思想,很容易让人误会为是庄子所谓“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一类的“成见”,误会为排它扬佛的极端宗教主义,其实并非如此。太虚大师虽以佛学批判“一神”的上帝信仰,但最终的导途却并不归于佛教。他以政治的演化进程类比宗教,认为宗教的发展首先要决离一神演化到无神,然后超越宗教的蕃蓠,最后归至无教的人类大同世界。[33]由此可见,太虚大师虽然痛批“一神”上帝的思想,却绝不是一个狭隘的宗教主义者,实在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和哲学家,一个胸襟宽广的宗教家。
 
    太虚大师对于一神主宰思想的批判,就文章本身而言,说理深入,言而有理,批之有据,具有极强逻辑性和极高的思辨性,都是提升我们理性思辨的妙文佳作。就其时代意义而言,太虚大师对上帝的批判,无疑将给那些盲目接受西方而否定中国一切传统的崇洋媚外者浇上一勺清醒的甘露,使他们脱离迷信返归理性;同时,也让饱受欺侮的国人看清楚了西方宗教当时在中国的负作用一面。佛教原本是无神的宗教,是人间的宗教,佛教宇宙观认为一切因缘生成,佛教人生观主张命自我立,太虚大师对“一神”主宰的批判,必然会引起人们对佛教的重新思考,也必然会给迷茫的社会、脆弱的人生一个理性、坚强而光明的指引!这也就是太虚大师破神思想的现实意义之所在。
 
    太虚大师对主宰“一神”思想的批判,将同他的佛教改革思想一样光辉常在,成为后人的指路明灯。最后,以太虚大师自己的一句话作为本文结语,以表本文的意向所在:“呜呼!昏昏神府,魂魂迷都;窈冥恍忽,如有实无!执之一往,真性以蔽。廓然无神,愿与法界众生共脱是疑蒂!”[34]
 
                                            成文于2005-1-10
                                            修改于2005-8-5
 
 
 


[1] 关于太虚大师对“神”的种类划分,可见《破神执论》,《太虚大师全集》第41册284页,太虚大师全书影印委员会印行。以下所引此书皆简称《全书》。
[2]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298页。
[3]见《全集》第41册299页。还可以参考他《天神教之人界以上根据》(《全集》第41册)一文的内容,这篇文章主要就是谈主宰进与一般有情神的不同,同时也批判了造物的主宰神。
[4]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86页。
[5]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02页。
[6]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03页。
[7]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03页。
[8]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03页。古代印度人传说,天帝常与魔王相斗战,所以会有头、肢、兵器等物从空而坠。基督教认为,上帝创造了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让他们住守伊甸园,但他们违背上帝的意志偷食禁果,被发怒的上帝逐出了伊甸园,从此人类开始了带有原罪的艰难生活;并且到世界的末日之时,所有的人都要接受上帝的最终审判,善者升天堂,恶者下地狱。太虚大师此处所说就是指的这两事。
[9]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88页。
[10] 见《圣经》<创世纪>第二章7节说:“耶和华上帝用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的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18-23节又说:“耶和华上帝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耶和华上帝使他沉睡,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耶和华上帝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一个女人”。
[11]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88页。
[12]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88页。
[13]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88页。
[14]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0页。
[15] 比如,亚当、夏娃伊甸园中偷食禁果,结果上帝勃然大怒,不但将他们逐出了园子,而且子孙后代永世受苦。该隐杀了亚伯,上帝发怒,让该隐接受土地的咒诅。人类争斗不止,上帝水淹世界,除他喜爱的挪亚一家外,悉皆毁灭。所多玛和蛾摩拉城的居民欲奸污天使化身的男子,被他用硫磺大火毁灭了两个城。摩西因为没有为两个儿子行割礼,上帝差点在返回埃及的途中将他杀死。如此事例《圣经》里数不胜数,举此可见一般。
[16]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0页。
[17] 根据太虚大师在文中所述,他先作了《无神论》一文,发表之后,遭到了一些基督徒的攻击,这了进一步完善对“一神”主宰思想批判的理论,也为了反驳攻击他的基督徒,他接着写了《破神执论》一文。
[18]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3页。
[19]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3-314页。
[20]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4页。此中“依”是依报,“正”是正报。佛学思想认为人类的世界由两部分构成,有情众生的根身与无情器界的环境。因为身体是生物生命的根本,也是人等作业轮回的主体,所以叫作正报;外在的山河大地等环境是生物生存的所依,又是人等作业轮回的依附,所以叫依报。依正二报合和才能组成纭纭众生生活的完整世界。
[21] 以上三段皆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5页。
[22] 以上两段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6页。
[23]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7页。
[24]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7-318页。
[25]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18页。
[26]参考胡绳《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上册,人民出版社1981处6月版。
[27] 法国首任驻沪总领事敏体尼1848年在给法国公使的信中写道:“公使先生,我再重复对你说,这批传教士是法国将来在这里取得重要地位和成就的工具,我们的政府应该认真考虑如何保护他们。唉!我不是由于宗教热情,为他们说好话而偏坦他们;作为军人,在时代精神中成长的我,我自知知之甚少。但出于正义感和自尊心,出于维护祖国的荣誉,我认为保护他们是我们国家的利益所在。西方国家迟早会认真地过问中国事务,而我们的传教士必将为法国做出重大的贡献。至于商业方面,这些正直的人所做出的努力,早就该大受赞扬的了。”由此信可窥当时西方极力向中国输出上帝信仰的目的所在。史式因《江南传教史》第一卷,174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3年版。
[28] 参考罗光《天主教在华传教史集》,台湾光启出版社等联合出版,1967年。
[29] 参考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末教案》,第一卷,中华书局1996年。
[30]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87页。
[31] 见《破神执论》,《全集》第41册320页。
[32]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1页。
[33]他说:“抑余常有一种理想,往来胸次而未尝吐之言说,因与无神论略有关系,请附及之:盖政治界与宗教界进化之比较量也。政治界之进化:由酋长而君主,由君主而共和,由共和而无治;宗教界之进化:由多神而一神,由一神而尚圣,由尚圣而无教;其进化之程,实有不期而同者。多神教如酋长政体,一神教如君主政体,显然易见,而不必辞费者也。共和政体,选贤任能之政体也。今世界大势,已骎骎趋向于共和,宗教而与之同时进化,亦必起宗教界之大革命,创多数之新宗教,与旧宗教相剧战,尽推翻一神、多神之宗教,而公择一最哲最圣、如某君所谓与道德学理合为一物者之宗教而共奉之。由之愈演愈进,世界底于大同,则政治既归政治,宗教亦复无教,即无神之佛教亦于以得兔忘睇、得鱼忘筌,而不复存其名词矣。无众生相,无世界相,无文字相,无语言相,无无相,无无无相,凡现社会之所谓有者,胥一切皆可以无之,不特无神已矣。”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4-295页。
[34]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5页。
全集》第41册320页。
[32]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1页。
[33]他说:“抑余常有一种理想,往来胸次而未尝吐之言说,因与无神论略有关系,请附及之:盖政治界与宗教界进化之比较量也。政治界之进化:由酋长而君主,由君主而共和,由共和而无治;宗教界之进化:由多神而一神,由一神而尚圣,由尚圣而无教;其进化之程,实有不期而同者。多神教如酋长政体,一神教如君主政体,显然易见,而不必辞费者也。共和政体,选贤任能之政体也。今世界大势,已骎骎趋向于共和,宗教而与之同时进化,亦必起宗教界之大革命,创多数之新宗教,与旧宗教相剧战,尽推翻一神、多神之宗教,而公择一最哲最圣、如某君所谓与道德学理合为一物者之宗教而共奉之。由之愈演愈进,世界底于大同,则政治既归政治,宗教亦复无教,即无神之佛教亦于以得兔忘睇、得鱼忘筌,而不复存其名词矣。无众生相,无世界相,无文字相,无语言相,无无相,无无无相,凡现社会之所谓有者,胥一切皆可以无之,不特无神已矣。”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4-295页。
[34] 见《无神论》,《全集》第41册2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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